AMD于9月28日正式宣布收购由李飞飞创立的World Labs,交易金额为82亿美元,采用全股票方式。李飞飞在个人公开信中引用了英国诗人丁尼生《尤利西斯》中的诗句:“去寻找一个更新的世界,永远不会太晚。”

48岁开启创业之路,两年后以82亿美元的价格将公司售予AMD,这成为该公司历史上第二大收购案。交易完成后,李飞飞将担任AMD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,直接向董事长兼CEO苏姿丰汇报。

这句诗不仅是给予中年人的鼓励,更是向苏姿丰与AI行业递交的诚意证明。

苏姿丰是World Labs的早期投资者。李飞飞在官宣长文中称其为“伟大的朋友”。今年1月的CES展会上,苏姿丰邀请李飞飞登上主题演讲舞台,现场演示其产品Marble在AMD芯片上实现了四倍加速;更早之前,两家公司已开始联合训练模型。

回顾来看,两人的关系逐步升温,这次收购似乎是顺理成章的结局。

硅谷见证过许多激烈对抗的收购案例:甲骨文与仁科、微软与雅虎、博通与高通,每一段都充满戏剧性。相比之下,AMD对World Labs的收购显得格外温和。考虑到苏姿丰与李飞飞同为华裔女性的身份背景,这也堪称硅谷顶级的“Girls help girls”。

收购双方的两位女性,都在硅谷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。

苏姿丰于2014年接手AMD,带领这家当时市值仅20多亿美元、账上全是亏损的老牌公司实现复兴,12年后市值一度突破万亿美元。关键在于,工程师出身的苏姿丰先后押注了Zen架构和AI技术。在面对复杂且宏大的局面时,她擅长先缩小战线,再围绕一个确定性的技术支点进行重构。

目前,物理AI正成为AI产业下一阶段的重要探索方向。

围绕大语言模型的竞争,似乎难以再激发行业的澎湃热情。更多探索转向了物理AI:机器人、自动驾驶、工业仿真。

在LLM阶段获取了巨大红利的英伟达,已围绕物理AI建立新布局:Cosmos提供世界基础模型,Isaac提供机器人开发与仿真工具,Omniverse负责数字世界的组织和运行。这使得英伟达不再只是一家显卡公司,还能参与定义机器人公司如何生成数据、训练模型和部署应用——这些直接对应行业话语权。

AMD也想涉足这一领域。它推出了相关硬件和软件方案,并参与机器人、工业仿真与世界模型生态。

但苏姿丰显然不满足于此。她要将AMD从供应商转变为生态提供者。英伟达已证明,AI时代最丰厚的利润来自对整套技术栈的控制力。

收购成为AMD效率最高的补课方式之一。近年来,AMD已陆续收购Xilinx、Pensando、Silo AI、ZT等公司,逻辑清晰,旨在补全芯片-网络-服务器系统-软件-模型的生态,而World Labs属于其中的“模型”环节。

AMD在收购公告中写道,为下一代AI构建计算平台,需要深刻理解模型如何演进。

这句话的含义是:卖芯片的人,必须比买芯片的人更早知道,未来的AI需要什么样的芯片。芯片公司的传统工作,是等待软件提出需求,再用更先进的制程、架构和封装去满足它。但在AI新模式中,模型迭代速度极快,模型团队需要成为硬件团队的“先知”。

英伟达的成功证明了软件可以定义硬件,现在苏姿丰想再推进一步,用模型定义硬件。

围绕世界模型的演进,正是李飞飞探索的方向。

这位早年随父母移民美国的华裔女孩,少年时在新泽西州的干洗店里帮父母干活,凭借奖学金进入普林斯顿,随后创建了ImageNet,将大规模、经过标注的视觉数据引入计算机视觉研究,配合神经网络算法与GPU计算,实现了深度学习方面的突破。

可以说,没有ImageNet,计算机视觉浪潮或许很难在2012年出现。

2024年,李飞飞创办的World Labs延续了这条学术脉络:让AI获得空间智能。大语言模型擅长处理符号和文本,World Labs则进一步处理物体、尺度、视角、运动与物理关系。李飞飞常说,宇宙是由真实事物构成的。

资本迅速跟进:2024年,World Labs获得2.3亿美元融资。2026年2月,公司又完成10亿美元融资,AMD、英伟达、Autodesk等机构进入投资者名单。根据媒体报道,它成立16个月时估值已飙升至50亿美元。

疯涨的估值背后,是World Labs持续的技术突破:2025年11月推出的Marble可以根据文本、图像等输入创建可编辑的三维世界;2026年9月发布的Atlas进一步处理文本、图像、视频和3D信息,目标指向重建、生成与模拟。

此外,World Labs还在2026年7月收购了机器人公司SceniX,这意味着它正从单一3D生成工具向空间智能基础设施扩张。

“扩张”的野心,最终让李飞飞和苏姿丰坐上了收购谈判桌。这笔82亿美元的交易预计在2026年底前完成,仍需通过监管审批。

2025年底,扎克伯格也进行了一笔几乎同样急迫的交易。

12月30日,Meta宣布以超过20亿美元收购AI智能体公司Manus——这是Meta史上第三大并购,仅次于WhatsApp和Scale AI。从接触到签约仅用了十几天,扎克伯格本人就是Manus的重度用户,亲自拍板。

Manus专注于通用AI智能体:能自主搜索、写代码、操作软件的Agent。这与World Labs的空间智能并非同一赛道,但背后的焦虑相似:社交平台流量见顶,AI时代的入口可能不是聊天框,而是能替人干活的智能体。Meta正好缺这一块。

但这笔交易的结局并不理想。它最终被中国国家发改委叫停,交易撤销。Manus团队于9月1日宣布恢复独立运营,9月28日——也就是AMD官宣收购World Labs的当天——新Manus面向海外用户发布了2.0版本,同时宣布正在组建团队开发面向国内市场的产品。

当然,李飞飞大概率无需面对类似烦恼。她的挑战在于:技术能否从实验室走进真正的商业世界,并发挥足够价值。

一位国内AI业内人士表达了对这起收购的看法:它既说明了世界模型的光辉前景,也表明短期内仍任重道远。

世界模型是算力黑洞,生成一个可交互的三维世界,对训练和推理算力的消耗远超文本模型。这也是创业团队的受限之处。李飞飞感慨“没有专门的硬件投入,AI会一直被困在数字世界里”。

从现实角度看,出售给AMD确实是World Labs的最佳选择之一。后者能提供更充足的芯片、算力和产业资源,并帮助World Labs接触更广泛的开发者与企业客户。更重要的是,还有苏姿丰的信任:收购完成后,李飞飞直接向她汇报。

接下来会被持续关注的问题是:这场收购能否让AMD“回本”甚至获得足够丰厚的回报?甚至,两位华裔大佬真正共事后,还能继续“Girls help girls”的剧情吗?

硅谷并非没有前车之鉴。

2014年,谷歌收购了成立四年的DeepMind,据报道金额约4亿英镑。哈萨比斯向拉里·佩奇谈下条件:保持独立、不被Google Brain收编。但十年后许多条件已作废。2023年,被ChatGPT逼到墙角的谷歌强行将两者合并,之后文化冲突不断,核心员工成批出走。今年6月,诺贝尔奖得主约翰·乔普离开谷歌转投Anthropic。今年8月,哈萨比斯退出DeepMind日常管理,转任Google DeepMind董事长,并出任母公司Alphabet首席科学家。

这12年的融合过程中,独立实验室与大公司商业节奏之间难以调和的张力被更多人看到。

类似风险在AMD的收购案中同样存在。芯片公司的路线图以季度、产品代际和客户订单衡量。World Labs进入AMD后,研究成果会更快接触工业资源,同时也会面临来自内外部的、更多关于“预算、交付和收入”的追问。

另一个问题是开放生态。

World Labs过去的投资者横跨AMD、英伟达、英特尔、思科和Autodesk。这样的股东结构符合基础模型公司的理想位置:尽量保持平台中立,让产品进入不同硬件和软件环境。这种中立性如今将受到审视。尽管AMD在公告中强调团队将继续推进研究和开放生态,但真正的答案,还要看产品接口、授权方式、性能优化和商业合作。

因为这背后存在真实且微妙的利益冲突。AMD希望World Labs成为自家芯片的差异化优势;而World Labs若想成为行业基础设施,又需要尽可能多的平台、客户和开发者。

但好在,这是一个AI飞速迭代的时代。许多前进中的问题都靠发展来解决。

新世界没有现成路线图。

二十年前,李飞飞用ImageNet推动机器学习如何看见世界。今天,她要处理的问题更复杂:AI怎样理解一个能够运动、碰撞、遮挡和变化的三维环境,以及它如何融入商业世界的运转。

苏姿丰执掌的也是“重生”版的AMD,它不再被生存危机困扰,更核心的使命是追赶英伟达。

更快的芯片、更好用的模型……这些单点技术的能力,最终需要形成一套运转流畅的生态体系,在AI发展的下一阶段(可能是物理AI,或其他领域),占据更高的话语权。

当然,对于市值已逼近万亿美元的AMD来说,82亿美元的收购只是一笔小钱。这是大公司的某种优势:它可以通过“花钱”的方式补全能力,风险可控,若成功则想象空间巨大。

但对于从高校走出来的李飞飞,将公司出售给AMD,确实意味着“更新的世界”,甚至是“全新的世界”,其中有迷人的新故事,也必然会有许多她未曾经历过的“陷阱”。

但无论如何,至少在签字这一刻,硅谷上演了它所能想象到的、最昂贵的“Girls help girls”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山农下山”,作者:肖海格,36氪经授权发布。此外,关于此次收购的详细信息,可访问开云官网首页获取更多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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